年國強:從“雪豹”戰士到“天網”神探的生死守望
【簡介】年國強,中共黨員,1984年出生,2003年入伍,2008年退役,現為安徽省阜陽市公安局刑警支隊二級警長。
19歲從軍,26歲從警,年國強業務精湛、屢破大案,10多年來累計收集梳理信息數據6000余萬條,先后牽頭或參與偵破案件2000余起,抓獲犯罪嫌疑人6000余人,追捕命案逃犯300余人,打掉各類犯罪團伙百余個,偵破公安部督辦案件50余起,查獲涉案資金上億元。榮獲全國特級優秀人民警察、安徽省公安機關杰出人民警察、安徽省“人民滿意的公務員”“阜陽好人”等榮譽,榮立二等功2次、三等功3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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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5月25日,北京。全國公安系統英雄模范立功集體表彰大會現場莊嚴肅穆,掌聲如潮。
年國強身著一塵不染的警禮服,胸前閃耀全國特級優秀人民警察獎章。
從阜陽到北京,這幾天節奏慢了下來,案件分析少了,他有點不適應。“比在單位清閑了,總覺得缺了點什么。”他思忖著。他忍不住隔幾分鐘就要瞥一眼手機屏幕。
年國強其實不希望電話響起,因為那意味著又有了棘手的案件;可一旦真的有了,他又盼著鈴聲早點來,能早破案,早給受害者一個交代。
這份本能的牽掛如影隨形,將金色大廳的榮光與現實工作的責任悄然相連。
敢打敢拼,警隊來了個小“豹弟”
2010年初春,年國強來到安徽省阜陽市公安局潁州分局刑警大隊,他身材精瘦,眼神帶著一股不尋常的銳氣。
在此之前,年國強在雪豹突擊隊當了5年兵。攀登、搏擊、射擊,每一項都刻進了肌肉記憶。
聽慣了部隊的號角,退役回家的年國強,面對多家單位的高薪邀約,選擇通過公務員考錄進入公安隊伍,成為一名刑警。“當兵,我想做特種兵;從警,我要干最危險的刑警。”
角色轉換的路并不平坦。與大多數警校畢業的同事不同,“半路出家”的年國強,在厚厚的法律條文、公安業務理論面前,從戰場上的尖兵變成了課堂上的“新兵”。
年國強清楚自己的短板。他拿出在部隊攻克訓練課目的狠勁,白天跟著老警察學辦案,晚上“啃”資料學知識。幾年下來,他整理的公安業務筆記寫得密密麻麻,累計超過40萬字。
短板慢慢補齊,“雪豹”的印記很快在實戰中綻放光芒。執行抓捕任務,領導總喜歡帶著體力和軍事技能過硬的年國強,說他一個人能抵三個。
一次,年國強與一名犯罪嫌疑人擦肩而過。電光石火的瞬間,年國強立馬認出了他,身體如拉滿的弓弦一般猛地釋放。
本就風聲鶴唳的嫌疑人反應也非常快,轉身的一瞬,已經跨上電動車逃竄。年國強撒腿就追,靠著雙腿僅僅跑出40多米就將嫌疑人一把從車上拽落,死死按在地上,周圍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在外人看來,警察辦案是威風凜凜的,但實際上,破案更像是在迷霧中艱難穿行,需要抽絲剝繭的耐心,以及與對手斗智斗勇的煎熬。
每次遇到大案,年國強吃住都在單位,最長的一次更是在單位連續住了9天,每天只能合眼兩三個小時。各類案件的研判、偵破、追逃,幾乎都能看到他奮戰的身影。
這份付出,有時還會留下刻骨的印記。2011年,年國強追捕一名犯搶劫殺人重罪的嫌疑人。對方持刀瘋狂拒捕,狹窄的巷道里,年國強迎著寒光沖上去,鋒利的刀刃狠狠劈中了他的左手,他左手瞬間鮮血淋漓,傷口深可見骨。
這次經歷,讓年國強的左手食指留下了永久的畸形,功能再也無法完全恢復。
像這樣的傷痕,他的身上還有很多。“抓傷、咬傷、拉傷、脫臼……都是家常便飯。”年國強坦言,“可真到了抓捕的時候,根本沒有時間去想是不是危險,對方有沒有兇器。”
也正是這股敢打敢拼、關鍵時刻頂得上的拼勁,讓年國強很快贏得了警隊上下的認可。鑒于來自雪豹突擊隊的背景和在隊里最小的年紀,隊友們送了他一個響亮又親近的外號——“豹弟”。
渾渾噩噩一輩子,不如轟轟烈烈干幾年
就在年國強剛剛在刑警隊站穩腳跟,準備大展拳腳時,生活的風暴毫無征兆地襲來。2010年,父親突發腦出血癱瘓在床,母親年事已高,照料的重擔驟然壓在他肩上。
由于長期的超負荷運轉,年國強時常感到疲憊。一開始以為只是缺乏睡眠,可2012年一次例行體檢,結果如晴天霹靂:非霍奇金淋巴瘤,一種惡性程度高、治療棘手的腫瘤。
接到診斷書的那一刻,年國強懵了。這個面對窮兇極惡罪犯都不曾退縮的漢子,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擊。
“當時真的不想活了。”第一次化療后,劇烈的嘔吐、大把掉落的頭發、表皮莫名的出血點,還有醫生那句沉重的“不能保證治好”,像重錘一般敲打著他。
這一切,當時還未與年國強辦婚禮的妻子看在眼里。她默默搬進了年國強的家。“我要陪著你。”話語簡單卻堅定。
在妻子和家人的陪伴下,年國強慢慢地接受現實。“就算要死,也得先干點事出來。”他下定了與命運抗爭的決心。
年國強與醫生“討價還價”,最終敲定了特殊的治療方案:把原本每次要10多天、分批輸藥的化療,壓縮到周末兩天完成,周一照常上班。領導同事照顧他,多次建議他轉崗到后勤部門,都被倔強的年國強拒絕了。“渾渾噩噩一輩子和轟轟烈烈干幾年,我選后者。”
然而,不屈的精神可以支撐與命運的抗爭,卻無法改變身體的變化。隨著年齡增長,年國強的腫瘤一次次復發,身體也漸漸不如以前。2017年,年國強被硬性調到了刑警支隊情報中隊,從一線偵查轉向幕后偵查。
轉戰幕后崗位,承擔的任務并不輕松。
年國強如同上了發條的鐘表:清晨6點,準時起床跑步40分鐘,7點邁進單位大門。匆忙的早餐過后,他的世界便只剩下電腦屏幕。手指在鍵盤上翻飛,將看似無關的線索,一點點拼接、串聯、歸攏,從信息的亂麻里梳理出犯罪脈絡的絲線。
為了隨時捕捉那稍縱即逝的靈感閃光,他在客廳、主臥、次臥都備了電腦,床頭也放了紙和筆。只要關鍵線索如火花般蹦出腦海,他就立刻爬起來。
這份執著,驅使他不斷拓展能力的邊界。面對更需耐心和智慧的新“戰場”,年國強的選擇是:沉下去學!
他一頭扎進數據情報的陌生領域,每天泡在網上十幾個小時,研究了近萬份追逃案例。公安內部的破案雜志和別人寫的技戰法,都成了他反復研讀的“寶貝”。
如何將看似分離的點串聯成網?如何在浩如煙海的信息中精準定位?年國強開始嘗試融合分析人、車、機、網、卡等多維度海量信息,將大數據挖掘、視頻監控與傳統刑偵手段無縫銜接。漸漸地,一套后來被稱作“天網+”的嶄新戰法有了雛形。
憑借這套技戰法,年國強連破系列大案要案,硬生生將情報偵查干成一線,成為警界的“看風者”。
用每一次的盡責,構筑一片更有安全感的天地
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的年國強,比常人更懂得生命的脆弱與珍貴。
2021年5月,潁州分局抽調精干警力組成高規格工作組,重啟一宗14年前的拐賣案受害人尋找工作。年國強主動請纓加入專班。
查家人、訪舊址、核口供……他和同事跑了無數地方,卻始終沒能取得實質性的進展。年國強翻來覆去地研究那些發黃的案卷,受害者家屬的淚眼一直在他的腦海中。
一個輾轉反側的深夜,嫌疑人多年前的一句模糊供述閃過他的腦海:把人賣到河南輝縣一家磚窯廠打工。
年國強猛地坐起身。按照當時的社會情況,在磚窯廠干活的人,往來不會超出磚窯廠周圍100公里。“能否試試縮小排查范圍?”
專班的思路立刻調整,民警們挨個走訪磚窯廠周邊的派出所,請教熟悉當地的村干部和老人,一點點拼接線索。
功夫不負有心人。在距離磚窯廠70公里的臨泉縣陳集鎮,受害者葛某某的名字終于從海量信息中浮現。經過反復核查,確認她就是當年被拐的程某!
離散十四載,骨肉終團聚,一家人相擁而泣。年國強看著這一切,眼神里透著欣慰。這份欣慰,讓他決心搭建起“安徽省流浪迷失人員比對服務”網絡公益平臺。幾年如一日,即使案件再忙,他也要擠出時間梳理、比對尋親信息。
截至目前,平臺已經幫助500余人次尋親成功,360多名失蹤人員回家,700多個家庭得以團圓。
家中,癱瘓十幾年的父親翻身、擦洗都需要照料。年國強時常加班,照顧父親的重擔就落在妻子和母親肩上。由于經常性不回家,時間一久,就連年國強在家吃飯的時候,家里也經常忘了拿他的碗筷。
從警16年,曾經那個追風的“豹弟”已成熟穩重,清澈純凈的眼眸變得深沉犀利。
年國強坦言:“剛上班的時候,我想做得出彩;生病后,就想讓自己的生命更有意義一些,給社會留下點東西;現在,我只想多破點案子,多給受害者挽回一些損失。”這不僅關乎警徽中蘊含的神圣職責,更是他作為丈夫、父親、兒子最為樸素的心愿:用自己每一次的盡責,構筑一片能讓親人們生活得更有安全感的天地。
?文/青 黛